重新审视曾随之谜

重新审视曾随之谜

随州编钟

当今专家对曾侯墓的研究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依专家所说,枣阳郭家庙、曹门湾墓区,是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曾国墓地,京山苏家垄墓在两周之际至春秋早中期之际;随州文峰塔为东周曾国墓地,紧邻叶家山的义地岗曾侯舆编钟铭文在春秋中偏晚;擂鼓墩曾侯乙墓为战国早期(前433年,实为春秋晚期偏早),九连墩楚墓是战国中后期。可以说春秋时期随国王族一脉相承。叶家山大墓全在西周早期,起码有三座曾侯墓,墓中铭文是西宫与南宫并存。

由曾侯與铭文判断南宫氏是南宫括后裔,包括曾侯與、曾侯谏、(曾侯)犺、曾侯乙等。由“汉东诸姬随为大”可证代表随国的曾侯乙为姬姓,由季怡戈铭文“周王孙,西宫之孙”可知季怡也是姬姓,这么说来南宫与西宫都是姬姓了!说随国建立在曾国的地盘上自称曾侯也是可以的。叶家山曾侯是商之南土曾国的延续吗?叶家山(曾侯)犺墓面积最大且处于墓群中心,是这个曾国的始祖吗?西周中晚期的随曾墓地呢?是暂时没发现,还是西周早期的曾国外迁两百年后又回到原地变身为随国了,我们对缺失的历史总得有个交待吧?

一、叶家山墓地年代存疑

说随州曾国始于南宫括儿子只是猜想,还有很多证据没有完成链接,比如:在晋国、燕国等墓中,均发现“南宫”字样,随州是南公与南宫并存。商朝甲骨文记载有“南土、曾”,这个曾字下方无日。随州叶家山墓中“曾”字下方也无日,与其它曾侯铭文有区别。

随州叶家山墓地

叶家山曾侯墓,最初被认为属于殷商,现在说是西周早期。对于他们那套根据葬俗、器物判断族属与年代的理论,著名历史、考古专家王恩田先生曾经撰文提出了大量反证。或许,那理论在叶家山又要失效了。

叶家山墓能达到西周早期?《周礼》规定“天子驾六”,而叶家山曾侯有葬10马的,鼎数也严重超标。叶家山M111墓有铭为"犺乍烈考南公宝尊彝"的铜簋。二期发掘的77座墓葬,所有墓葬均为东西向,披露的M111墓主头向东。而山西绛县横北墓、翼城大河口墓大多头向西,少量头向东,曲沃曲村墓也有头向东的,也有南宫姬。按专家判断绛县、翼城墓的标准,这肯定不是姬周墓了,怎么又相信是南宫括的后人呢?但愿不是又一起削足适履的断代,这一切都是为了坐实西周早期封姬姓诸侯到汉阳、汉东。他们有多处断代受到晋国横北墓、大河口墓的错误影响,也没人想到西周时的汉阳汉东与今天所说汉水无关。他们为什么想不到,墓葬鼎马超标最有可能是在春秋战国时期?

有很多特征能说明叶家山曾侯墓属于春秋早期,仅从曾侯谏铭文那种雄劲的风格看,也不可能是西周早期的。叶家山曾侯墓有四斜洞、五花土、原始瓷器,东西向,这与晋国翼城墓相同;还有“分器”现象——同一人的青铜器分别葬入多人墓中,这与淅川下寺楚墓(春秋中期)相同,绛县倗伯墓也是如此;随州叶家山曾侯墓、京山曾侯墓鼎数超标,与翼城墓相似。叶家山M111墓编钟未完成调音,与淅川春秋楚墓相似;叶家山曾侯墓“毁兵”又与翼城墓、三门峡虢国墓(西周末春秋初)相似。括号内是有史籍人物实证的年代。

对于争议较大或有疑问的墓葬必须测年,不测年的考古断代可信度不高。二里头、山西晋侯墓的测年误差分别不超过30年与50年,按我分析晋侯墓有曲沃庄伯、中心大墓是叔虞,则晋侯墓测年误差同样不超过30年。倗霸墓、曾侯墓为什么不测了呢?不说别的,西周早期有哪座墓像叶家山曾侯谏墓那样葬17件青铜鼎(青铜礼器共22件)?叶家山另两座大墓均殉葬有马,最多达十匹(远超“天子驾六”之说),大墓均未见殉人。

二、部分人物关系及时段

诸多事实表明,随州叶家山曾侯应在楚文王至楚成王时期,它对应晋国晋武公至晋文公时段。

《史记》载:“庄敖五年,欲杀其弟熊恽。恽奔随,与随袭弑庄敖代立,是为成王。”因此,楚成王时期与随国肯定是友好的,随楚晋三国发生紧密联系都在这一时段。《史记》又曰:成王恽“初即位,布德施惠,结旧好於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这样我们就能理解,楚成王接待晋国流亡公子重耳为什么搞得那么隆重。

相关铭文比较

“晋公盘”是晋文公嫁女到楚国所作。叶家山中心大墓(M111)出土有“南公簋”,邻近大墓有曾侯谏鼎,后两件铭文与晋公盘字形相近。再从淅川楚墓、随州曾侯乙墓(有楚惠王、曾侯與器物)铭文来看,楚国鸟虫篆书始于楚庄王。随国鸟虫篆是在楚昭王为其复国后才有的,苏家垄、义地岗青铜铭文的书法都不同于楚、晋,艺术性远不及叶家山、擂鼓墩墓。应能说明随国在春秋中晚期国力大大减弱,或成楚国附庸,不排除疆域大大缩减。

据我研究,晋国倗姬是晋庄伯夫人、周平王的姐姐。吴镇烽《商周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收录有“南宫倗姬、倗季、南公姬、南姬“铭文的青铜器。与晋文公同期的鲁国有南宫敬叔(与孔子同期,又名南宫括),宋国有南宫万,王子朝党有南宫极,战国时期韩国有南公揭,秦末楚人有南公。一般认为南宫与王室宫寝有关,也有人认为是职官,演化成姓氏的肯定是少数。淅川楚墓中有中姬、东姬,随州曾侯墓中的西宫南宫,或许仅指分迁始祖所娶多位王妃居所,子孙由此分宗。《公羊传·僖公二十年》何休注:“礼,诸侯娶三国女……夫人居中宫,少在前;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少在后。”因此,仅由“南宫”器铭推测到南宫括的逻辑非常弱,不能肯定南宫氏及南公都出自南宫括。比如,《铭图》4464“倗季”青铜簋器与配套的“南宫姬”簋盖,应该出自山西晋国墓。现在只能肯定西周早期、春秋时期都有南宫氏,不同时期不同地点都有南公。

据报道,郭家庙墓地出土一件曾侯为某位嫁到曾国的芈姓楚国女子作的鼎。又宣传义地岗-—枣树林墓地,有曾侯宝夫人芈加铭文“楚王媵随仲芈加,文王之孙,穆侯之元子”。目前不能排除这个芈加是楚文王曾孙女、楚庄王的大姐。这段楚王世系是“楚文王—成王—穆王—庄王”,楚成王在位时间很长,其子商臣即位前嫁女是正常的,说穆王即位前称穆侯是成立的,《楚世家》同期就有”楚使申侯“。芈加青铜器是出嫁时娘家制作的,铭文首称“楚王”是打着爷爷成王的旗号,后面的穆侯是没有继位的父亲,如果芈加是庄王大姐,就可以称作穆侯元子。随州义地岗-季氏梁的季怡墓铭文,如果释作“穆侯之子,南宫之孙”,那穆侯就是曾穆侯了。但是“侯之”二字并不完整,所以这个解读并不可靠。该墓另有“陈公子中(仲)庆”簠,原考古报告说季怡不早于楚惠王时期,是把此簠当作灭陈国所得,从编钟及戈形看,这个断代也不能肯定无误。在楚惠王之前,楚庄王、楚灵王也都灭过陈国,楚灵王时还封熊弃疾(后来的楚平王)为陈公。

叶家山M27与M28墓中出土有举父丁壶、举母辛觯,应与麇国墓中的举族有关。有多种资料可说明,商朝晚期的举国与古麇国在山东,古麇国周初在渭南(麇同眉、微),最后落脚在湖北十郾郧西区肖家河。此处麇国出土了申、唐、举、缰等国青铜器或玉剑。楚国春秋早期的疆郢应与缰国有关,上述多国邻近并且融入了楚国与随国。

三、叶家山青铜器年代新解

剩下的只需要解释青铜器特征年代为什么显得很早。

武汉大学张昌平教授通过对春秋时期苏家垄青铜壶的研究,发现随(曾)国对中原周王朝青铜器的制作技术还没掌握好。史书说随国“不通中国”,是说他们与周王及中原诸侯国没有什么来往。由于长期封闭,青铜器制造技术没有与周王朝同步。

赵孝龙、黄凤春等人撰文《叶家山出土三足青铜器的地域特征分析》,指出叶家山墓有一种为数不少又独特的桃圆形器口三足青铜器,仅发现于山西曲沃代翼时期的翼城墓与横北墓。按我研究的晋国墓结论,此文也能说明叶家山墓属于春秋早期。

洋县城固县出土的商周青铜器中,有一件青铜方罍属国家一级文物(春秋后未见方罍),也有巴蜀风格的青铜钺、三角援青铜戈,相近器形均见于叶家山大墓。考古界还说叶家山中心大墓M111中出土的青铜双面神像造型与三星堆风格类似,在目前发掘的西周墓中首见,在中原文化中没有发现。这些青铜器是汉阳汉东诸姬与楚国在汉中一带发生战争撤离时埋下的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随州曾侯谏夫妇墓青铜器为什么全是西周早期风格?当然是“不通中国”所致,也说明随国只在一个很短时期与晋国有交往。从下图可见,巴蜀的三角援青铜戈样式从商朝到战国变化都不大。

汉中湑水河畔青铜器与叶家山文物的比较

再比较一下江西大洋洲等青铜器,将会发现汉水沿线、长江中游的青铜器,虽然各有地方特色但都一脉相承,源头直指商代,或与商晚期太伯奔吴脱不了干系。春秋中期偏早时吴国都城还在江西,吴王寿梦死后一年吴国东迁,与史籍中的吴楚战事相符。看过多篇相关文章,可以佐证我上面的观点,很少有人往吴国方面去考虑。

看过叶家山墓青铜原料的检测分析报告,它能佐证我的判断。叶家山中心大墓两块铜锭纯度极高,矿料不在长江中下游流域,这是因为春秋早期的湖北大冶、江西及安徽铜矿由吴国控制,而战国楚墓铜料就有这些区域的了;叶家山大墓青铜原料的化学成分有两类,主类与西周宝鸡区域青铜器最为接近。

四、其它青铜铭文

专家们讲到随楚问题时经常提到安州六器与曾侯與铭文,多与周王挂钩甚至用安州六器说明周昭王伐楚。其实,二者讲的都是楚国随国事,与周王朝无关。安州是北宋的行政区划,包括今天孝感市区及周边县市,安州六器出土地点有孝感和云梦两县之说。张亚初认为《中方鼎》器主“中”是汉阳诸姬之一,我认为是楚国世袭贵族,主管青铜器制作。有说六器之一的曾侯钟,与随州曾侯乙墓中的“楚王熊章镈”相同。擂鼓墩墓曾侯乙之名“乙”,是用曾侯與器改刻的,这种情况在淅川楚墓也存在,不排除二人同期甚至是同一个人。我还看过湖北安陆考古报告,说雷公镇姚家河有四件窖藏商代青铜器,在京山苏家垄东南十几公里处,把它定为商代青铜器,应与叶家山情况类似。

《中方鼎》有两篇铭文“隹王令南宫,伐虎方反之年,王令中先省南国”,从纪年形式看,器主应是楚国人。以事纪年,是楚国独有的方式。《中方鼎》有篇铭文提到武王,应指楚武王。再看《中甗》铭文:“王令中先省南国贯行,埶居(或释“位”)在曾,史儿至,以王命曰:‘余命汝使大小邦,……’,中省自方、邓,洀□邦,在鄂师次,伯买父乃以厥人戍汉中州,……。’”地名全在楚国,与楚武王时楚国疆域及发展方向相符。

部分文章对个别铭文解读也存在错误,比如,穆穆王之子、穆穆楚王、西宫之孙、庄公之孙,它是春秋时期的典型用语,穆穆是庄严威武的样子,与周穆王无关。到了春秋时期,王族太多,庶支常用某王之孙来夸耀身份,这类铭文多见于楚国。

曾侯與铭文中的“伯适上庸”,第二字有三四种释文,现在多改释作括,第四字仅董珊释作谔。从字形看“伯适”无疑,另一处疑似南宫“括”的是南宫“舌”。曾侯與铭文风格与《晋公盘》和淅川下寺王孙诰(楚王招)铭文风格相近,不排除"左右文武,達殷之命,撫定天下"是西周早期南宫伯的事,但其它都是述说随楚两国的,“周室之既卑”跟《楚世家》讲夷王世熊渠事的语气相同。后面有“君庀淮夷,临有江夏”,周王朝什么时期临有江夏了?这明显是楚国春秋时期的事。文峰塔M4墓曾侯戉阝墓出土甬钟上有“左右楚王”,说曾侯與铭文“左右文武”是楚武王楚文王时期也有可能,这与安康市有南宫山以及南宫氏姓源说法吻合。此外,曾侯與自称”余稷之玄孙“未见类似的遥指,难道那个年代就流行“遥遥华胄”了?

据随州日报及考古报告,曾都区东城有义地岗古墓群内有季梁墓。季梁是春秋早期随国重臣,史籍中有两处记载,其墓保存至今实为罕见。在季梁墓西侧发掘出一座古墓葬,出土编钟、马衔等随葬物品,这就是季怡墓。此前有人说季怡戈出自义地岗战国平民墓,是战国时的平民把拣到的青铜器葬入墓中,这个说法很不靠谱,季怡属于季梁家族的可能性很大。季怡戈有两件,形制略有区别,略小的一件戈铭为“周王孙季怡孔臧元武元用戈”,略大的一件戈铭在考古报告中写作“穆王之子,西宫之孙,曾大攻(工)尹季怡之用”。从下面附图看,不排除首句是“穆穆王壻子”或"穆穆王之子"。春秋战国时期,常见某某夸耀自己是某公之孙,某王之孙也偶见。其实,大多是晚很多辈的子孙,如淅川下寺春秋楚墓中就有“宣王之孙,□子之子东姬”,这只能对应周宣王。

季怡戈一与戈二铭文原图

五、结语

结合我对楚居、周昭王伐楚,以及晋国倗霸墓与淅川楚墓的研究,可以解决叶家山青铜器年代与历史断点的疑难。现在可以初步认定:西汉水的汉阳诸姬被楚灭,仅有汉东随国在西周末期迁到随枣走廊,因为这里主要是姒曾故地,所以随国国君也称曾侯。叶家山墓青铜器的曾字也是下方无日,这与商代甲骨文中的“南土曾”相同。随国东迁时携带了大量高等级商式青铜品,沿用到春秋早期最后葬入墓中。这个年代推定,除了器物样式以外,其它墓葬信息与同期诸侯国都相似。随楚世代订有盟约,楚武王伐随国,是因为随国没有帮他在周王那里争取到封号。春秋中晚期吴国攻楚,随人救了楚昭王,楚国恢复了随国疆域并给予诸侯国地位。

叶家山墓地属于西周末至春秋早期,擂鼓墩与文峰塔都是复国后的。苏家垄仅有曾伯桼墓,另见曾侯仲子铭文,九鼎九簋只可能在春秋偏晚及以后。当今宣传的曾侯世系并不严谨,还有不少疑点。比如,公布的部分文物出处说法不同,有专家把晋国曲村墓文物称作翼城的,疑似南宫括的两处铭文"括"字不同,季怡戈铭释文有异议,南公簋中的“犺”是猜测为曾侯的,曾穆侯是否存在更不好说。“荆子鼎”释文及意义也不是很确定。

与申国灭西周的缯国去哪了?有可能是周宣王时,缯国一部分与申国一起,迁到了南阳,原国民大部分仍在陕西,郑国、虢国就是如此。之后申缯联合犬戎击败了周幽王。两周之际二王并存期间,各国动荡分迁,加上缯国有那么一段黑历史,史书不会记载的。山东鄫国最可能是姒曾,它在东周初期就出现在山东了。最合理的推测是,南阳枣阳一带的姒缯迁去山东后,随国正好补上了这个空缺。

总之,如何厘清曾鄫缯,叶家山墓地年代,用南宫对应南宫括及姬姓,部分非考古出土器物的真伪,不同时期的曾侯以及晚期随侯是否属于不同族氏,都存在不小的探讨空间。南阳及随州鄂国墓主人,转换思考角度也可能是另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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